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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中流之砥柱

——写在清华大学建校100周年之际

来源:光明日报 2011-04-22

  134位清华大学的院士校友,在母校百年华诞之际写出了138份寄语祝福母校。百年辉煌让每一个清华学子备感自豪。清华大学教授杨振宁院士感慨万千:“和五年前、十年前相比,中国的进步很明显,国力强盛,科技发展,现在我们跟美国抢人才已经能平起平坐了,许多三四十岁的年轻学者,把他们的前途放在中国,无论对国家还是他们个人都非常有利。”

  1911年4月29日,在中国人的期待与想象中,或许难以企及她日后的万千气象、波澜壮阔。

  这一天,在北京西北部清幽静谧的皇家园林“清华园”中,松青柳绿,紫荆绽放,一座青砖红瓦、坡顶陡起的德式古典建筑里,传来琅琅读书声。

  此时,列强恣行,中华蒙羞,正是民族危亡的时刻。由“庚子赔款”设立的留美预备学校——清华学堂,就这样开始了她的第一课。

她同时打开的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。

  100年,此后整整100年,这里,始终与国运、与民族彼此交织、紧密相连。从清华学堂到清华学校……继而国立清华大学,这里是推动民族中兴不可忽视的力量,构筑起中国现代化的中流砥柱;这里走出了竺可桢、侯德榜、茅以升、叶企孙、华罗庚、梁思成、闻一多、朱自清、吴晗、曹禺、钱伟长、钱学森、费孝通、季羡林……一个个灿若星辰的名字不胜枚举。这里造就了整整一代中国各领域的开创者、奠基人,更为建设新中国培育了胡锦涛等一大批栋梁之才。

  美国人曾以“中邦三十载,西土一千年”叹服于这座年轻却缔造了传奇的学府。今天,这个在灾难中诞生,却因灾难而自强不息的殿堂,走过了风雨百年。她,依然清新俊逸,光彩夺目;她,依然追求卓越、引领风潮……

  她是民族的脊梁,永远的先锋。

  

  从国耻中走来,清华人的血脉中流动着的“雪耻图强”信念与生俱来,救国、爱国,成为水木清华永远的主题。

  1911年,在辛亥革命的枪炮声中告别千年帝制,迎来民主共和,清华园经历短暂的静寂蓄势而发——1912年更名“清华学校”,1925年成立大学部,设立国学院,1928年改称“国立清华大学”。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,清华完成了自身的制度建设,成功实现与现代意义的西方大学的接轨,并由此踏上建设现代化中国的神圣旅途。

  1914年,清华园迎来了一次重要的演讲。在这次日后被无数次提及的演讲中,革命先哲、国学导师梁启超寄语清华学子:“作中流之砥柱”。也正是这次演讲,诞生了清华大学沿用至今的校训: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。

  100年,一代代清华学子以行动挥洒爱国情怀、报国之志,在国家历史的每一个重要节点,清华园里独特的爱国因子在他们沸腾的热血中不断释放。

  1919年5月4日,清华大学高等科饭厅门前出现了一则布告,“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……待从头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”这则布告出自高等科二年级学生闻一多之手,这一天,北京城内一场声势浩大的“反帝爱国”大游行正如火如荼。爱国激情点燃了以往在封闭管理中埋头苦学的清华学子的心,清华园群情激愤,清华学子随之庄严宣誓:“清华学校学生,从今以后,愿牺牲生命以保护中华民国人民、土地、主权”。

  国难,让“觉醒”了的清华学子一次次在民族危亡的历史关头挺身而出。1935年12月9日,时为清华大学地下党支部书记的中文系三年级学生蒋南翔奋笔疾书,“华北之大,已经安放不得一张平静的课桌了!”清华园发出了“一二•九”运动的第一声呐喊。

  1977年,中华大地浴火重生,经历苦难岁月的磨砺,77级,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学子走进清华园。变革面前,他们迷茫:中国应以怎样的姿态追赶世界?我们又将如何参与?答案在1979年化工系77级2班的一次班会上渐渐清晰:一番激烈的思想碰撞后,一个叫王文一的同学提出“从我做起,从现在做起”。从此,这朴实的口号化作时代使命,被一代代清华学子赋予鲜活的内涵。

  

  1999年,共和国欢庆50岁生日,23位功勋卓著的科学家被授予“两弹一星功勋奖章”。白手起家,自力更生,他们创造出中国人自己的原子弹、导弹、人造卫星,为中国人赢得了宝贵的民族尊严、大国底气。

  王淦昌、赵九章、彭恒武、钱三强、王大珩、陈芳允、邓稼先、朱光亚……在这个中国科学家群体无可争议的塔尖上,有14人拥有相同的求学背景——清华大学。

  一份名单,映射一个“科学报国”的时代。清华,则成为这个时代的传奇。

  多年以后,耄耋之年的王淦昌忆起他的老师,清华物理系的开创者叶企孙。那是一次令王淦昌泪如雨下的谈话,他说,“科学,只有科学才能拯救我们的民族……”也正是在叶企孙等人的谋划下,当年从清华物理系走出的学生,日后分布在火箭、气象、弹道、光学、地质等国家需要的各个领域,这些共和国的科学脊梁,铺就了中国科学发展规划蓝图中的底色、基石。

  100年,清华人科学报国的理想在每一处需要他们的地方闪光。葛洲坝、小浪底、二滩、三峡,哪里有水利枢纽工程,哪里就有清华人的身影;远程运载火箭、探空火箭、载人航天工程,清华人秉持“爱国奉献”的传统努力实现国防现代化;“神威”系列超级计算机、中国第一代防空导弹制导雷达、下一代互联网核心技术,清华人引领科技不断超越历史;而从一汽、二汽到鞍钢、宝钢,从打石油翻身仗到建造先进的原子能电站,清华园孕育的一代代红色工程师将聪明智慧、青春年华无怨无悔地献给祖国,支撑起雄伟的共和国大厦。

  “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清华人就像生命力极强的种子,无论撒在天南地北,都能生根,都会无愧于祖国和人民。

  三

  清华大学的历史上,还有四个人的四年被久久怀恋,那是清华国学院。

  存在仅四年,录取74人,却培养出50多位举世公认的知名学者,这是中国学术史和近代教育史上的又一奇迹。

  从回味这个奇迹开始,百年清华留给世界的,远远超过奇迹本身。

  王国维、梁启超、赵元任、陈寅恪,清华园里著名的四大导师。而当年,被称为“教授的教授”的陈寅恪得以进入清华留下了一段佳话。

  当时的校长曹云祥问举荐人梁启超,他是哪一国博士,梁回答不是博士,也不是硕士。问有什么著作,梁说没有什么大作。随后梁说,虽没有专著,但他写的寥寥数百字比我的全部著作还有价值。于是,曹云祥登门礼聘。

  “重学问而不重学历”,一代学术大家得以施展才华。而清华所展现的,不仅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气度,还有“东西文化,荟萃一堂”的主张和追求。

  清华主张因材施教。英语极差、文科(国文、历史)极优的吴晗被破格录取,数理化三门相加不到百分的钱伟长获准转入物理系,这在清华都不足为奇。“一代师表”叶企孙说,学习好不一定是一个好的科学家,关键在于是不是具有创造性。他从不主张学生多做习题,他的考试不喜欢用统一试卷。当看到有学生不听他讲课,低头看书,却能在提问环节对答如流时,他说:“既然都能看懂教材,还来听我的课不是浪费时间吗?”这个学生就是李政道。19岁时,他被叶企孙破格推荐赴美,11年后,他成为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。

  清华主张通识教育、全人格教育。在淘汰率很高的物理系,朱光亚仍然选了朱自清先生的课,从未缺课;战火纷飞的西南联大时期,邓稼先、杨振宁在跑警报的洞子里切磋诗词歌赋;甚至,体育一直被列为清华学子的必修课,不及格不得毕业……自由的学术空气,为学与为人教化的相得益彰,历经百年,今天的清华依然在时代变迁中保持传统不灭。

  走进新中国,清华大学经历了从“文、法、理、工、农并举”到单一的工科学校,进而重构文理、迈向世界一流的调整、恢复,尽管路途漫长、曲折,但是代代清华人砥砺前行、奋斗不息,水木清华的百年积淀薪火相传,历久弥新。

  “人文日新”,清华大学依然求新;“行胜于言”,清华大学永远实干。

  新时代,清华大学创造出更加鲜活的符合时代要求的经验、传统。学习好、政治觉悟高的青年学生,在清华有了另一个身份——政治辅导员,“一个肩膀挑政治担子,一个肩膀挑业务担子”,清华大学老校长蒋南翔形象地称之为“双肩挑”。还有德智体全面发展、“又红又专”的教育理念,“真刀真枪”做毕业设计,“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”的响亮口号……这些朴实的话语深深扎根于今天的清华园,融入每一个清华人的血液,支撑他们成为屹立于时代的兴业之才、治国栋梁。

  四

  清华园永远涌动着一股向上的力量。

  曾经,每一个生机盎然的早晨,清华学子都会在清脆的起床钟声中开始新的一天;每一个欢快充实的傍晚,“同学们,课外锻炼时间到了,走出宿舍,走出教室,参加体育锻炼,争取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五十年”的提醒都会将操场搅动得热血沸腾。

  清华,淳朴严谨的学风绵延不绝。老清华,睡懒觉者要被罚,课余时间学生们都在图书馆“开矿”;新清华,匆匆的脚步是赶着去教室占座,甚至,“要是想在图书馆抢到个看书的座位,天不亮就得去”。周末晚上10点多,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让人不免惊讶:怎么这么多人?是散电影了吗?清华人答:不是散电影,是散自习。

  “严谨、勤奋、求实、创新”,这八个字镌刻在清华大学使用率最高的一座教学楼外墙,走过百年,打在每个清华人心里的烙印似一种无声的力量时时提醒他们,那是清华的精神。

  对清华历史多有探究的原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徐葆耕曾经说,灾难所激发起来的自强不息的精神,贯穿于整个清华历史。他认为,这其中最感人的两段,一是抗战中,烽烟炮火中弦歌不辍,当时三校(清华、北大、南开)合办的西南联大创造了史诗般的辉煌;另一段则是“文革”之后,在“连洋人的屁股都看不见了”的情况下,瞄准世界先进水平奋起直追,不仅迅速抚平了十年动乱的创伤,而且创造了新的辉煌。

  对于清华校训中的另一句“厚德载物”,他说,清华人具有如大地般博大、宽厚的胸怀。

  清华主楼的台阶上镶嵌着一块大理石条,这是1977级1017名同学给母校留下的纪念,“默默奉献,做祖国建设的铺路石”,石阶承载着他们青春的誓言。20年后重回母校,他们发出庄严的“世纪宣言”:“我们高举起‘从我做起’的旗帜,我们用行动实现着‘从现在做起’的诺言……我们成长的那个年代,决定了我们的命运与祖国紧密相连,决定了我们奋斗不懈而又甘作铺垫……这是我们对母校朴素的情感,是我们对人生坦白的襟怀。与大地母亲在一起,用厚重的德行把永恒的万物承载。”

  “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”,“行胜于言”,“爱国奉献,追求卓越”,清华精神在代代学子中承继、践行。张光斗,我国水利水电工程一代宗师,以年届九旬之躯爬上三峡工程40多米高的脚手架,为的是获得导流底孔施工质量的第一手材料;施一公,前途无量的结构生物学家,放弃海外“大好前程”,毅然回到清华,只为“培养一批人才,为国家发展、社会进步作一些贡献”。他说,“有谁不爱自己的母亲呢?爱国是最朴素的感情。”

  还有回荡在清华园里的铮铮誓言——“到西部去,到基层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”。进入新世纪,越来越多的清华学子将自己的事业征途与国家的建设需要紧紧相连。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,永远是清华学子人生选择的座右铭。

  清华是什么?对于清华学子,只有一种情感——“爱”。

  季羡林说“回忆清华园就像回忆母亲”;王淦昌说她是“清华天堂”;史学家何炳棣说“如果我今生曾进过‘天堂’,那‘天堂’只可能是清华园”;施一公说,“回到清华,我每天早上都很激动。当你有理想,心情愉快的时候,就觉得特别有劲。”更多的清华人说,“清华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,永远不可能改变,谁也不想改变。”(丰捷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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